白锦书的睫毛颤了一下。
白明远继续说,声音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你爷爷走后,部队里有个兄弟,叫周海宁。跟你爷爷是一个连的,两人感情最好,跟亲兄弟似的。你爷爷走的时候,托他照顾家里。他就真的照顾了——从你奶奶到你爸我,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是他帮衬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对我来说,他跟亲人没什么两样。从小到大,我叫他周叔,叫了一辈子。”
白锦书听着,没有插嘴。他的坐姿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端正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
白明远说到这儿,画风突然一转,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沉甸甸的,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周叔今年七十四了。上个月查出来的,肺癌,晚期。”
白锦书神色一变。
“医生说,大概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白明远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垂下眼,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沉默了好几秒。
“我这阵子跟你妈去泰安,就是去看他。在医院里待了好些天,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瘦,心里不是滋味。”
白锦书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的表情看不透。
白明远抬起头,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周叔现在心里头,有两个遗憾。”
白锦书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第一个遗憾,是你。”
白明远的声音很轻。
“他这些年一直念叨,说老白家的孩子还没找回来,他这辈子怕是看不到了。每次说起这个,他就掉眼泪,说对不起你爷爷,对不起白家。”
白锦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