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过完了,五月过完了,六月的书院热得厉害,讲堂朝北,还算凉快,可到了晌午,蝉在两株银杏上叫成一片,方夫子讲一句要停一句。
《千字文》在五月中旬讲完了,六月讲《三字经》和《百家姓》,方夫子讲得慢,一天二十四个字。蒙班的十五个孩子里,四月里又添了三个,有一半跟不上。姜昭每日上午问三到五个问题,问完说一句多谢先生。散学以后有半刻钟,她跟着方夫子到廊下,再问两个。
有一回她问:“先生,《百家姓》上头这些姓,是照什么排的?”
“照韵。”
“那为什么赵在头一个?”
方夫子答不上来,他回去翻了三天书,第四天才跟她说,编这本书的人是宋朝人,赵是那时候的国姓。
“那我们大靖为什么不重新编一本?”
方夫子看了她半天。
“这个我不知道。”他说,“你去问山长。”
三个月里,蒙班还发生了几件事。
吴小七的字不像蚯蚓了。他把手腕垫高了两个月,六月里方夫子当众夸了他一次,他红着脸回头看姜昭,姜昭冲他点了点头。姜硕的《三字经》背全了。他背完那天,散学以后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不知道该跟谁说。后来是姜砥把他拽走的。
郑元礼没有再打过架。他倒是跟人吵过一回,有个孩子说姜昭有病,郑元礼当场跳起来说那是胡说,他去年冬天还跟姜昭一块儿吃过一碟蜜煎。
那碟蜜煎其实是姜砥给他的。
椅子底下那只虫子,最后也没查出来是谁放的。姜硕报了那天早上的六个人名,六个人挨个问下来,都说没看见。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姜昭没有再提。她心里有数,这种事查不清是常态,重要的是往后不会再有第二只了,三个月里,她的坐褥换了三回,每一回都是阿松亲手铺的,铺之前掀起来看一遍。
七月初一,散学的时候,方夫子把姜昭叫住了。
“昭哥儿。”
“先生您找我?”
“山长有话让你带回去。”方夫子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你交给你祖父。”
姜昭两只手接过来。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只在封口处压了一小块蜡。
“先生,里头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