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姜昭去了大房。
姜蕙的屋子在西路,窗子正对着院子里那株老梅。她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本账,是茶栈上个月的流水,她替母誊写。
“昭哥儿,你来了?”
“姐姐,你怎么自己在这?”
姜蕙没回答,只是问,“今日热闹么?”
“热闹。”
姜蕙笑了一下,把笔搁下。
“我听见了。”她说,“从辰初听到午后,报数的声音一直传到这边来。哪个船工多少,哪个茶工多少,我都听见了。”
“姐姐怎么不去,大家都在。”
“我娘不让。”
姜昭没有接话,她也知道原因。
姜蕙低下头,把那一页誊完了,吹了吹墨。
“其实我算过。”她说,“今年船场的工多,茶栈的人少。要是把茶栈那几个新号的伙计一并算进去,账房今日报的总数该在两千一百贯上下。”
姜昭抬起头。
“我方才听下来,是两千零九十几。”姜蕙把笔洗了,放回笔山上,“差得不多。”
“姐姐算得真快。”姜昭感叹。
“我坐在屋里,除了算,也没有别的可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今日的天气。姜昭在她屋里坐到掌灯,看姜蕙绣完了一朵腊梅。
回去的路上,雪化了一半,游廊底下积着水,阿松提着灯在前头照。
“小公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