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试这几天,平江府的客栈住满了。
江南东路一共十一个府,学政三年一按临,今年轮到平江。十一个府的童生往这一处来,来的有带书童的,有一个人背着箱子走三百里路的,也有全家老小陪着来、在城外赁一间屋住一个月的。
姜家三房那几处栈房,七月底就没有空铺了。姜知平这些日子走路都快。他在城西那处栈房里加了三十张通铺,通铺底下再加一层草席,草席上还能睡人。到了八月初,他在饭桌上说,城里如今连一张空板凳都租得出去。
姜知安把杯子放下了,疑惑问,“租板凳做什么?”
“坐着睡啊。”姜知平说,“昨日有两个从歙州来的,问我有没有屋檐底下的地方,他们自带席子。”
何秀珠把筷子放下,“那你怎么答的?”
“我给他们腾了个柴房。”姜知平说,“不收钱。”
一桌人都看着他,姜知平有些拿不准什么意思,还是扬声回道,“收什么钱?”他把碗端起来,“人家是来考试的。”
送考这日老太爷站在中门底下目送姜昭离开,苏梧替姜昭理了三回领子,理到第三回被姜知让把手拉开了。姜砚从坞里赶回来,只赶上把书箱搬上车。何秀珠塞了一包炒米进箱子的角上,塞完自己先笑了,说塞了也是白塞,不许带的。
姜蕙站在最后头,她今年十四了,仪态极好,模样也越发秀丽。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方新的帕子递过来,“给你的。”
姜昭接过来问,“姐姐,我有帕子的。”
“这个给你擦手。”姜蕙替她把箱扣按下去,“你出汗,纸会洇。”
府学在城东,车停在街口就进不去了,八月里的这条街,从街口一直挤到府学门前。
考的、送考的、卖笔卖墨卖炊饼的,还有专门来看热闹的。
姜昭从车上下来,她如今的身量已经窜到五尺一寸,站在这一街的童生里不算矮,只看背影认不出年纪。
她长得好看这件事,她自己是最后一个意识到的,毕竟她才不到十岁,在现代都还是个孩子。家里人从小看惯了,书院那几十个同窗也看惯了,可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她从车上下来,走了不到二十步,前后的说话声低了一层。
卖笔的老头儿把手里那一把笔忘了往回收,“这小公子生得真好。”
“哪一家的?”旁边有人问。
“不知道。”老头儿说,“不过这个模样,怎么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