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点了一下头,卢知县的笔落下去,沙沙地记。
“你与林述,平日交情如何?”
“同窗之谊。”姜昭说,“一道吃过一顿饭,说过几回话。”
知府点了一下头,第三句跟着就到了,口气和前两句没有两样:“近日,可曾见林述与什么人结怨?”
姜昭没有立刻答。
章世勋拦着林述放的那句话,是赵晖听见的,不是她,她要是说出来,官府头一个要问的,就是“你听谁说的”。
而后山亭子里的那一番话,是她和林述两个人的事,说出来,又会被追问,聊了什么?
算来算去,能说的只剩一样,旧箭道那棵皂荚树底下,郑谦益找过林述。那是大白天,箭道上人来人往,看见的未必只有她和裴湛。
她说了,不算出头。不说,往后若是有人提起,倒显得她心里有鬼。况且她也想看看,这句话丢进这间屋子里,会是个什么动静。
“学生见过一回,”她说,“郑谦益单独找过林述。”
卢知县的笔尖在供簿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墨点。
案尾,宗副山长的目光抬了起来,落在她脸上,一直没挪开。
“说了什么?”知府问。
“隔得远,没听清。”
知府把手边那盏茶的盖子揭开,看了一眼,又扣了回去,还是没喝。
“郑谦益方才自己说了。”他口气淡淡的,“那日他是劝林述专心备考,莫在旁的事上分心。”他抬手冲卢知县一示意,“记上,与郑生所供相合。”
卢知县低头去写,这一回,笔没停。
姜昭垂着眼,没出声。
郑谦益在她前头进来,没等人问,自己就把那一回说了。
她想起他方才跨门槛绊的那一下,眼底那一圈青,那不像是一个心里有底的人。他自己先说出来,是怕旁人说出来时说不清?还是有人叫他先说?她分不出来。
可不管是哪一样,到了这间屋里,就是“劝他专心备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