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漆黑,姜昭呼吸都快了几分。
“裴湛?”
“我在。”他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很近,“你伤着没有?”
“没有。你呢?”
裴湛没答,过了一会儿,黑暗里响起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右手叫砸了一下。不要紧。”
外头有人在喊,隔着那一堆土坯,听着像是隔了很远。
是吴嫂的声音,哭着喊“石头”,又喊“娘”,又喊“小相公”。
姜昭伸手去摸,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滚烫的身子,裹在裴湛的鹤氅里。
又摸到了一条冰凉的、软塌塌的腿,腿的主人在黑地里哼了一声。
里头现在有四个人:她,裴湛,婆婆,石头。
人都在,心反倒定下来一点,先弄清楚手里有什么,再想别的。
“裴湛,你身上有什么?”
黑暗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火折子一个,一包炒面,半包肉脯,昨日路上你分给我的,我没吃完,揣在袖袋里。”他停了停,“你呢?”
姜昭摸自己的身上,斗篷给了吴嫂,身上只剩一件丝绵袄、一件夹衣。
袄子里头有一只小小的螺钿盒子,是钟嫂的口脂面药,袖子里有一块汗巾,怀里——
怀里还有林三娘给的粗布帕子。
“一块汗巾,”她说,“一盒口脂。”
黑暗里安静了一下。
“口脂?”裴湛说。
“钟嫂给的。”
裴湛没再说话,姜昭听见他短短地出了一口气,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