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苏梧炖了一盅冰糖雪梨,叫姜昭给书房送去。
姜知让在灯底下看账,见她端着托盘进来,搁下笔,揭开盅盖闻了闻,又盖上,从案角上拿起一封信,在手里掂了掂。
“京里分号转来的,晌午才到。葛掌柜说,是裴家的人送到铺子里去的,说是给你,叫务必转到平江。”
他没急着递,翻过来看了看封口上那个小小的“湛”字印,“是裴家那个解元?”
“嗯。”
姜知让手指在那方印上刮了刮:“你们常通信?”
“他是我在书院最好的朋友。”姜昭说,“他回永安了,书院里的事,我写给他听。京里的事,他写给我听。”
姜知让“哦”了一声,又掂了掂:“还挺厚。”
“他写信跟写策论一个样,一件事要掰成三层说。”
姜知让笑了一声,把信递给了她:“去吧。”
姜昭接过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来了一句:“裴家是好官。”
姜昭站住,身后才又有一句:“你在外头交的朋友,爹放心。”
她回过头来,爹已经低下头去看账了,灯芯闪了一下,照着他半边脸,什么也看不出来。今日装进心里的事已经够多了,她只当爹是随口一说。
“他人也好。”她说,“比我稳当。”
姜知让从账本上抬起眼:“比你稳当的人,满平江城都是。”
“那您往后少替我操些心。”姜昭冲他一笑,掀帘出去了。门槛上没留神,脚底下绊了一下,身后书房里传来她爹一声笑骂:“走路看着脚底下!”
回了自己屋里,关上门才拆的信。
头一页写京里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三天三夜,国子监的院墙叫雪压塌了一段,监丞急得跳脚,他站在旁边看了半日热闹。院子里那棵枣树,枝杈上压满了雪,一根根白的,像开了一树的花。
“秋天打的枣,晒干泡了茶,不如你那一罐桂花乌龙。笋干炖了鸭子,照罗厨娘说的,淘米水泡了一夜。没分给谢兰台。他闻着味儿来的,我说没有了。”
“枇杷膏收到了,一日一勺,没多吃。病早好了。往后病了,会告诉你。
“李显那张嘴,回头我替你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