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竹下正三合上审讯记录，坐直了身子。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正是方才还在修六家、逼着他们交货的金沙。他脚步匆匆，进屋后顺手带上了门。
“竹下中佐。”金沙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横田，季荣卿那边怎么说的？”竹下正三靠在椅背上，抬眼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金沙是满洲的中日混血，日本名叫横田敬二。他父亲横田刚是个警察，母亲是满洲的落魄贵族。他从小在东北长大，一口汉语带着浓重的大碴子味儿，因此平日里用母亲的姓氏，伪装成中国人四处活动。
“那个老家伙滑得很，不想接我的茬。”横田敬二面露不忿，嘴角往下撇了撇，“毕竟我的级别，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意料之中的事。”竹下正三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他能看出来，季荣卿内心摇摆不定，不过是在待价而沽罢了。季荣卿的胃口，可不是他竹下正三能满足的——恐怕要等影佐真昭将军到了上海，才能跟那人谈得拢。自己眼下能做的，不过是不断释放善意，慢慢熬着罢了。
“修六的那批货呢？”竹下正三想了想，又问。
“这些人对这事，各个避之不及。”横田敬二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顿了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最后季荣卿把事情强行派给了一个叫于扬的年轻人。那人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我想明天下午六点之前，那批货可以到位。”
“于扬？”竹下正三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来。他微微眯起眼睛，“我知道这个人。年纪不大，但很有分寸。”
他想起那晚于扬与山木等人在仙乐斯对峙的场面。
事后他专门了解过——那晚于扬已经很给山木几人面子了，可那几个蠢货太过嚣张，给了台阶也不下。
如今那五个人死了，于扬倒还好好的。
“这个人你怎么看？他对我们的态度如何？”
横田敬二想了想，立刻答道：“我只跟他讲了几句话，不过我觉得——这个人只要给足好处，他就会替我们办事。”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他刚开始不愿意接手那批货，也是怕被金陵特务处盯上，惹来杀身之祸。”
“后来季荣卿开出条件，三成货款归他，还把修六的夜总会和几家赌场都交给他管，他立马就忘了危险，答应了下来，那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他的手下想劝他，还被他当场训斥了一顿。”
竹下正三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是个做大事的人。风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这个人，有些魄力。”
他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横田敬二连忙上前，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