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四宝这才把脸上的戾气压了压不情愿的起身,但那双三角眼依然冷冷地往门口瞟去。
李世君微微侧身,脸上挂起了招牌式的温和笑容,他知道竹下正三的身份,不过他现在内心摇摆不定,还没想好是不是要去给日本人当狗。眼下他对彻底背叛国府,还是有些忌惮的。
于扬快步走到门口时,竹下正三已经跨进了灵堂大门。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左胸别着一朵白色纸花,手里还捧着一束素白的菊花。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乍一看像个温文尔雅的学者。
“竹下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惭愧。”于扬弯腰双手接过花束,微笑着说道。
竹下正三微微欠身还礼,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说道:“于桑客气了。钱桑是我大日本帝国的朋友,为了帮助帝国惨遭迫害,我这也是应尽之谊。”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半个灵堂的人都听见。语气诚恳,表情肃穆,挑不出半点毛病。
妈的,装都不装了。如果这里不是法租界,今天恐怕会穿着军装登门吧?
金沙这时候已经凑了上来,点头哈腰地引路,比于扬还像汉奸:“竹下先生,这边请,这边请。季老爷子在里头候着呢。”
竹下正三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金沙往里走。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灵堂两侧的来宾,周胖子、赵天佑、吴四宝、佘爱珍……
走到灵堂中央,他停下脚步,对着钱六遗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直起身,将菊花放在供桌上,又双手合十默祷了片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然后他又来到张氏的身前,一脸沉痛的说道:“夫人请节哀!”
他的右手一伸,他身后的小特务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递到他手里。
“钱桑是帮我们帝国做事才惨遭特务处毒手,我对此事颇为痛心,这是我们军部特批的一些帛金,请夫人收下。”
张氏看着那大白包不知所措,她可不敢乱收日本人的东西。那鼓囊囊的一包钱虽然是好东西,但是命更重要。谁知道收了日本人的帛金,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到季荣卿的身上。
“老六家的,竹下先生一片好意,还不谢谢人家。”
季荣卿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拱了拱手:“竹下先生能记得我这个徒弟,还特意前来祭拜,有心了。”
“季老先生是上海滩的泰山北斗,您这话折煞晚辈了。”竹下正三以前和季荣卿打过交道,知道这老头看不上自己开的条件。对此他也恼怒,可是在外人面前,他还得做足礼贤下士的姿态。
他把帛金放到张氏手中,快步来到季荣卿身前握住他的手,态度谦恭的说道:
“季老,您的爱徒为了帮助帝国,惨遭特务处毒手,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竹下先生有心了。”季荣卿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江湖中人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老六的死只能怪他做事不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