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板,别来无恙啊。”刘德茂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得像多年的老友,实际上于扬回上海不到半年,他们拢共也没见过几面。
于扬站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刘探长客气了,快请坐。”他顿了顿,朝大虎抬了抬下巴,“去,把柜上那瓶路易十三开了,刘探长好这口。”
刘德茂眼睛一亮,嘴上却推辞:“于老板太破费了,我这人喝什么都行,不挑。”
“刘探长不挑,是我这个做东的不够意思。”于扬笑了笑,重新坐下,等大虎把酒端上来,亲手给刘德茂倒了一杯,“前两天的事,还没谢过刘探长。那批货要是被巡捕房扣了,我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了。”
他说的是前段时间他从外面走私进来的一批粮食,数额不大,就是探探路,顺便给街坊邻居和手下的兄弟们家里解解燃眉之急。
法租界如今几乎被日本人卡断粮了,能进来的只有那些续命的六合面,大米白面被卡的死死的。
刘德茂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于老板,你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再说了,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大家还要在一口锅里吃饭呢。理应相互关照。”
刘德茂说的是缉私队,这件事情最近在法租界公董局内闹得动静不小。
日本人打算把缉私队挂靠在法租界巡捕房下面,名义上是法租界的缉私队,实际上归日本人管。这段时间两边在谈判,还有一些细节没谈妥。
但是于扬知道法国人扛不住的。
仅仅是卡住粮食,法租界内最近犯罪率飙升,人要是吃不饱饭,也就没有道德底线了。更何况日本人有的是手段,说句难听的,法租界在日本人地盘上,自己家一堆烂糟事情顾不上远东,想硬气也硬气不起来。
季荣卿已经给于扬交了底了,这个缉私队以后由他负责。当然,上面让他争取缉私队长的命令下来后,于扬也没少在金沙那边使钱。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干了,而是必须由他来干。
“刘探长,我敬你一杯。”于扬端起酒杯,碰了碰刘德茂的杯子,“不管结果如何,我的地盘在法租界内,以后你还得多多关照才行。”
“应该的,以后大家还得互相关照。”刘德茂哈哈大笑,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他抹了抹嘴角,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于老板,说到照应,今后在日本人那边,你可要多多替我美言几句。”
“刘探长说笑了,你端的是法国人的饭碗,没必要看日本人的脸色吧?”于扬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疑惑的看着刘德茂。
“唉……”刘德茂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我也是留条退路,如今金陵都丢了,我们这些人在这操蛋的乱世想要活着,免不了要在日本人面前低头。”
这也是如今一小部分中国人的心态,金陵丢失后,民心就嘣出一个不小的缺口。
今后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很有可能就彻底倒向日本人,给日本人当狗。在一些人的眼里,首都都已经丢了,中国就等于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