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扬只是为了不吓到月牙儿,才故意在酒井美惠子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戏。昏暗的地下室里弥漫着潮湿霉败的气味,他余光扫过月牙儿那双惊恐的大眼睛,心底泛起一阵后悔。
如果自己的疑心没那么大,马勋是不是也就没那么无助了?以至于要牺牲自己,让上面出手救下这对母女。
马勋都没见过李云馨,这对母女怎么可能知道?
自己跟马勋搭档不过两个月,大家更没可能见过面。他只是想用“套话”的名义安抚一下月牙儿,不想让孩子再遭受惊吓。
“嫂子,我是于扬啊。我和那个谁来过你家啊,你不记得我了吗?”于扬扶起一脸茫然的吴若,声音刻意放得轻缓。
吴若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一把从于扬怀里抢过月牙儿,将女儿紧紧护在身后。“你是谁?我没见过你……”她的目光里满是戒备,如同一只护崽的母兽。
她虽然具体不知道自己丈夫是干嘛的,可她知道端的是特务处的饭碗,警惕心本来就高。更何况自从女儿出生,她男人大多时间在上海,夫妻俩在金陵见面都少。
此刻这陌生的地下室、周围那些绝望的面孔,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嫂子,我是马勋马大哥的同事啊,他让我来接你们出去。”于扬压低声音,眼神诚恳。
听到马勋的名字,吴若的警惕心稍微放松了一些,紧搂着月牙儿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松了松。
让于扬奇怪的是,她没有哭,也没有得救之后的喜悦,脸上反而多了几分忧愁,仿佛早已预感到这一天的到来。
“我丈夫呢?他在哪儿?”她问得平静,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去武汉出差了,人不在上海,所以才让你们受苦了。”于扬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嫂子记起我了?我和我们那个女同事来过你家,你还记得她吗?”
“我们见过吗?马勋从来不往家带同事。”吴若狐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事,想不起来没关系,现在你跟我们走吧。马大哥给你安排好了住处。”于扬侧身做出保护的姿态,挡住身后那些窥探的视线。
酒井美惠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轻轻点了点,没多说什么。
她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打量。万一于扬真问出点什么,特高课也能占点便宜。
于扬带着吴若母女往地下室出口走去,途经那一排铁栅栏隔间。昏暗的灯光下,一双双绝望的眼睛从黑暗中望过来,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目光里有哀求、有恐惧、有麻木,像无数根细针刺进他的后背。于扬低头装作没看见,喉结微微滚动。
你们再忍忍吧,上面的计划没完成之前,我是不会多生事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