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扬说完,将双脚从桌上收回,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
桌上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有些人的坏是遗传天生的,根本改不过来。他觉得巡捕房给的赏钱太低,手里有一条抗日分子的信息想举报给宪兵队。”
“但是宪兵队凶名太盛,他胆子小没敢去。刚才一顿鞭子之下,他为了保全自身说出一个抗日分子的地址。金沙已经带人去查了。”
铁良看着上面的领赏记录无语,他没想到钢蛋儿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为了赏钱举报了这么多。
“哥,我觉得就算是坏种,也应该是我们自己审判他们。让日本人动手是不是不太好。”铁良还是说道。
混青帮的,对这种拐子的恶行见怪不怪了,谁叫这个行当里充斥着大量这种事。如果按照普通人视角来看,于扬和铁良也不是什么好人。也就比人贩子好点,但也强的有限。
在铁良看来,就算是该杀,也应该由中国人自己来做。借宪兵队的手杀人,这算怎么回事。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宪兵队那边也不收。我准备把刘麻子一家榨干后放了,既然你想去审判,那我就交给你当这个判官。”
“先去把咱妈接回家,趁着晚上没人注意,从哪儿出去的从哪儿回来。”
“马勋死了,我暂时也脱离危险了。”
于扬的声音低沉,其中夹杂着疲惫,还有后悔……
“你不去亲自接吗?咱妈今天肯定吓坏了,你不去她会放心吗?”
“你去吧,我等会儿还有批货要去接。你告诉妈我晚点回去,让她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就像以前一样。”
“去吧……”
铁良听出了于扬声音中的疲惫和失望,顿了顿后说道:“哥,我……”
他想解释自己只是觉得钢蛋儿是个孩子。于扬挥手止住铁良想说的话,
“如果你想给刘麻子家求情就不必开口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做好决定了,过段时间这就当是你和李家兄妹的考题,审判刘麻子全家。”
于扬想到常宇青的新亚酒店地下室中,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其中有多少眼睛是刘麻子一家送过去的。
“斩草要除根,尤其是这种毒草,掘地三尺也要把根儿刨了。做好心理准备吧,等我理顺了马勋妻女的事情,这家人你和李家兄妹去送他们上路,一家人整整齐齐一起送走。”
“这段时间你也好好想想,是不是还要继续跟着我干?我做事的手段就是这样,现在后悔还是来得及。抗日也不一定非要跟我当特务,你这一身本事就算去参军,也能混个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