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忠业回头看了看身后,老顾和老孙正蹲在芦苇丛边上,一人手里攥着一把手枪,枪口朝着来路的方向。赵老四站在最末尾,肩上扛着两个大包袱,人比包袱高不了多少,远远看过去像是两个包袱自己在走路。
“老四,”胡忠业喊了一声,“刘星还没追上来吗?”
赵老四没回答。
他把肩上的包袱卸下来,搁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面,然后直起腰来,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个怀表,表盖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响,在这安静的野外显得格外清晰。
胡忠业皱了皱眉走过去,他看见怀表的指针指向六点二十分。
“再等等。”赵老四说。
胡忠业还没来得及说话,河面上就传来了动静。不是船桨划水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有节奏的拍打,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条乌篷船。
船不大,能坐七八个人的样子,篷顶上的竹篾子有些地方破了,用油布补着。
船尾站着一个人,佝偻着背,手里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篙。船头还坐着一个人,穿灰色短衫,压低了一顶草帽,看不清脸。
船靠岸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船头那个人站起来,伸手抓住岸边的木桩。他看了一眼岸上的人,没有废话,直接说了四个字:“清明谷雨。”
钱阿大立刻接上:“立秋霜降。”
暗号对上了。
船头那人点了点头,把绳子在木桩上绕了两圈,然后压低声音说:“上船,快。”
声音急迫,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钱阿大弯腰去搬地上的包袱,老顾和老孙也过来帮忙。
胡忠业侧过身,正要招呼赵老四上船,就听见赵老四说了一句:“等等。”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包括船上那个撑篙的。
“老四?”胡忠业转过头。
赵老四就站在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胡忠业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是绷着的,像一根拉满了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