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于扬的车停在宪兵队门口。
他今天车擦得很亮,连轮胎都上了油。他从车里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也不过分殷勤。
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
“什么人?”
“于扬。约了南造课长。”
卫兵翻了翻登记簿,找到了名字,点了点头,放他进去了。
于扬走进宪兵队大楼,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军装的日本军官和穿便装的汉奸翻译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的紧张感。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迎上来。
“于先生?这边请,南造课长在二楼等您。”
于扬跟着他上了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级台阶的磨损程度都不一样,有几级被踩出了深深的凹陷,像被岁月咬出的伤口。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深棕色的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特一课·课长室”。
牌子很新,显然是刚挂上去的。
南造芸子搬办公室了?于扬心中一沉。
年轻人敲了敲门。
“进来。”
是南造芸子的声音。
年轻人推开门,侧身让于扬进去,自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一部黑色电话、一个笔筒、一个茶杯。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日文和中文的书籍,大部分是军事和情报类的。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修剪得很齐整,像一把撑开的小绿伞。于扬看到那盆文竹原封不动,心里松了口气。
南造芸子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少佐军服。由于她一直在法租界活动,这是于扬第一次看到她穿军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