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桑,”南造芸子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觉得‘知更鸟小组’会相信马勋的妻子和女儿死了吗?”
于扬愣了一下。“南造课长为什么这么问?”
他没有想到南造芸子会问他这个问题。
“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容易相信。”南造芸子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呢?”
于扬沉默了片刻。
“南造课长,恕我直言。”
“我虽然不知道特高课想怎么用吴若母女抓捕剩下的‘知更鸟’,可我还是觉得不如我的钓鱼计划管用。”
“吴若母女的死讯发出去这么久了,倒是来了几个人来缉私队求证死者身份的,可我查了,并没有查出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那个我们早就掌握了的李强。”
“要我说还不如把他抓了审一审也许更有惊喜。”
南造芸子苦笑摇头,于扬不知道她的担忧,还以为吴若母女留着是为了抓捕‘知更鸟’,跟他讨论这个,也是鸡同鸭讲,对牛谈情。
“我会把你的意见转告特高课。”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行了,通行证你也拿到了,我的要求你也答应了。今天就这样吧。”
于扬收起照片,整了整衣领。
“南造课长,那我就先走了。改天请您吃饭,算是正式庆贺。”
“不急。”南造芸子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文件,“你先把正事做好。”
……
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汽笛划破江面沉寂。
一艘挂着英国商船旗帜的货轮,缓缓拨开浊浪,驶入上海港的水域。船身斑驳陈旧,满载着南洋转运的杂货,从香港辗转北上,跨越千里海路,终于抵近这座阔别三年的城郭。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扶着冰凉的船舷缓缓站直身体。海风凌厉,掀动她身上半旧的深色呢大衣,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散乱,贴在微凉的脸颊上。
她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软嫩,沉淀出同龄人没有的沉静与锐利,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惶然与柔软。
船梯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旅客与货工依次下船,人声嘈杂却又压抑,混杂着江水声、脚步声、码头工的吆喝声,还有远处日军岗哨隐约的呵斥声。
女人拎着一只极简的旧皮箱,夹在人流之中,步伐缓慢,明明双脚已经踏上故土的码头石板,心脏却骤然紧缩,迟迟不敢往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