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平台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心逐诸相,诸相皆尘;念若不逐,尘落自明。”
顾长渊循声望去。
一名老僧盘膝坐在古枝下,身上的僧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手里没有经卷,面前也没有香案,只围坐着十余名年轻弟子。
更靠前的位置还有几个小沙弥,宽大的僧衣套在身上,一个个学着身旁师兄的样子盘腿坐直。
老僧抬眼看着云海,继续说道:“经中又说,见山时不必逐山,见水时不必逐水。人心若随所见而走,一日见千百物,心便要走千百回。坐在这里,也不是让你们什么都不看,而是看过以后,心还能回来。”
几个年轻弟子听得认真。
最前面的小沙弥起初也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可讲着讲着,最边上那个年纪最小的眼皮便一点点垂了下来,脑袋也跟着往下点。
“万法过心,如风过树。风来时叶动,风走以后——”
老僧忽然停下。
旁边几名弟子悄悄抬眼。
“风走以后呢?”
小沙弥脑袋猛地一点,整个人瞬间惊醒。
“啊?”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小家伙茫然地看了看左右,显然连方才讲到了哪里都不知道。旁边稍大一些的少年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已经有些压不住。
老僧看着他:“困了?”
小沙弥脸一下红了:“弟子不困。”
“那便继续困着吧。”
小沙弥愣住,周围几个年轻弟子的肩膀都轻轻动了两下。
老僧也没有拆穿他,只抬头看着树冠上方缓缓晃动的古叶:“人总觉得坐在这里便该时时清醒,时时有所得,哪来那么多所得。困了便困,醒了再听;今日听不懂,明日再听。若一天没有所得,便觉得一天白过,那这一生里白过的日子未免也太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