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幕之内,晏迟已经听不清外面在说什么了。
他只看得见,看得见自己的六兵正在被那一道玄黑兵光一点点推回来,看得见枪道才刚出现,下一瞬便已经化成剑道,看得见刀枪剑戟的道则在顾长渊一念之间不断生灭。
他没有再说话。这些年走过五洲留下来的骄傲,六兵齐聚以后那份前所未有的自信,刚才闭眼时重新压回心底的所有惊疑,还有原本想走到更高处与殷昼真正较一次高低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晏迟双眼一点点红了,六兵也跟着重新震动,兵域向中央疯狂收缩。下一瞬,他仰起头,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全部吼了出来。
“啊——!!!给我——死!!!”
轰——!!!
六兵彻底暴起,方天戟拖着大片镇压道纹从高处压下,长刀横断半边佛幕,枪锋将前方所有灵光压成一点,漫天剑纹随着古剑同时铺开,战斧带着沉重道势从另一侧落下。
最中央的铸道锤轰然一震。,原本已经被顾长渊撕散的几道兵势,重新连成一体。六种兵道,六种异象。那尊法相也在晏迟身后骤然明亮,所有大道气机同时灌入六兵。
另一边,顾长渊的法相依旧没有显出,可他手中那道玄黑兵光也在这一刻亮到了极点。
戟起,云海下沉,枪生,一线贯空。剑锋一转,漫天剑痕自白衣身后接连浮现。
下一瞬刀光又起,一道漆黑长痕横断而过,两道人影终于正面撞进了那片兵道异象之中。
轰!
第一次碰撞以后,外面还能看见一袭白衣从戟影下方穿过。
第二次碰撞,刀光与枪芒已经同时铺满佛幕,两个人的身影开始模糊;等到第三次,漫天剑影、斧势、戟纹一齐炸开,一道玄黑兵光从其中横穿而过,整座佛幕里面便彻底乱了。
白衣与暗衣一次次在兵影里交错,时而一触即分,下一瞬又从另一片道光中撞在一起。刀痕刚刚横过,枪芒已经从其中贯穿;戟道沉下,一片尚未完全显化的剑道异象又被另一道兵势从中劈碎。
顾长渊手中的万相兵胎更是已经看不出固定形状。有时是一杆长枪,枪锋刺到一半,已经在半空化成方天戟,有时玄黑剑光才刚亮起,下一息便被横斩而出的长刀覆盖。
一种又一种兵道异象在佛幕里不断生出,又不断被下一道道则撞碎。碎开的道光没有马上散去,反而一层层堆积起来,到了最后,外面的人甚至已经看不清里面到底是谁在攻,谁在守。
……
相邻一条观道路上,一柄已经斩到一半的长剑忽然停在半空,对面那人的术法同样起了一半,却迟迟没有再落下。
两个人甚至都忘了彼此还在交手,一起转头看向那片已经完全被兵道异象淹没的淡金佛幕。
更远处,一道刚刚升起的法相气机也慢慢收了回去,越来越多目光,开始往同一个地方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