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还没决定。”
“多少钱?”
原既白报了一个数字。
易凉一下明白了。这个数字对自己家不是完全不用考虑,却不会成为最重要的因素;对刚刚经历奶奶住院、母亲常年在外打工的原家,就不是同一种重量。她突然想起自己过去总说“想去就去”,第一次意识到自由有时也需要钱来买。
原既白却不想让这个话题停在这里。他说钱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自己还不知道要不要把围棋变成一件需要每天六七个小时训练的事。他喜欢看高手的棋,也喜欢那种站到更高处再往下看的感觉,可职业棋手的路和“喜欢下棋”不是一回事。如果真的去道场,棋就不再只是他想下时才下的东西,而会变成排名、升段、训练量和淘汰。易凉听着,忽然笑了一下,说原来你也怕别人把喜欢的东西训练坏。
原既白也笑了。
这一瞬间,她想到小时候钢琴老师让自己把同一个小节弹五十遍。两个人的天赋方向明明完全不同,对“被一条已经规定好的道路吞进去”却都有某种警惕。她以前以为原既白只要看到更高的东西就一定会往上爬,现在才发现,他也会问那座山是不是自己真想爬。
省城选拔在五月初。
易凉去了。
她没有因为还没决定就故意考差,也没有带着“证明自己”的心情。第一天数学加试,第二天面谈,第三天还有一个小组项目。真正让她喜欢的是最后那个项目:六个人拿到一些不完整的数据,要在两个小时内推测一个城市区域的交通变化,再设计验证方法。题目没有标准答案。易凉从几组看起来彼此无关的数据里猜出学校放学时间可能影响一条公交线路,另一个男生认为是附近道路施工,两个人争了半小时,最后决定同时设计两个验证方案。她第一次发现,真正好的合作不是谁说服谁,而是允许两个解释一起活到证据出现。
面试结束那天,她走出教学楼,竟然有一点想留下。
校园很大,大学就在一墙之外。树比县城学校多,路上遇到的学生说话很快,有人抱着乐器,有人夹着机器人比赛的箱子,还有几个高中生坐在草地上讨论一本她没看过的物理书。这个地方没有主动向她证明“我比你的县城高级”,可越是这样,她越清楚这里确实有更多可能。
结果一周后出来。
易凉通过。
而且是前五名。
学校给出的条件很好,第一年学费减免一半,住宿费正常,竞赛课程免费。如果后续成绩达到要求,高中部还有直升选拔资格。母亲看到结果以后几乎立即开始准备材料,连家里原来争执过的那些话都不再提,仿佛“考上”本身已经替女儿完成了选择。
易凉却把录取通知放在书桌上三天没有签字。
第三天晚上,父亲敲门进来。
他没有劝。
只是坐到床边,把那只戴眼镜的布老鼠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说:“你小时候第一次上幼儿园,前一天也说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