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第一监狱那扇厚重的生锈大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嘎吱”惨叫。
沉重的铁轴磨蹭着,缓缓拉开一道不过半米宽的缝隙。
高育良踩着一双鞋底子快磨平的黑布鞋。
提着个掉皮的人造革塑料袋,慢吞吞地跨过了门槛。
外头的阳光太烈了。
像没开刃的钝刀片,硬生生刮着他那双早就习惯了号子暗光的眼球。
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死死挡住脸。
眼底被刺激得直往外冒酸涩的老泪。
因为严重的胃溃疡,这大半年他瘦得彻底脱了相。
原本那张红光满面、透着文人官威的脸。
现在两边脸颊深深陷了进去,颧骨高高突起,看着像个骷髅。
那件以前穿着挺合身的灰夹克。
这会儿空荡荡地挂在排骨一样的身上,直漏风。
风一吹,衣服下摆跟着晃荡,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凉酸腐味儿。
“高育良,出去好好治病,重新做人。”
身后的狱警隔着门缝,面无表情地甩上一句官腔。
“砰!”
铁门重重砸上,金属锁扣咬合,发出冰冷的死音。
高育良没回头。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在松弛的脖皮里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胃里那一阵熟悉的绞痛又翻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