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六翻了鱼行旧例。“裁页须在账房完成,须两人在场。外人进不去。”
那谁能进账房,又能让吴六不起疑?
众人互相看。有人先开了口:“誊流水的那个帮工?”
又有人想起来:“昨晚守筐的,也是他。”
周美玲扭头就往码头方向看。她今天清早还堵着那两筐要过。守的不是她家的货。
等真有人跑到码头回来说,人没了,筐还在。场子里的声音更大了。
有人趁乱提议:“那两筐新货,也充进共摊里抵账。”
周美玲一步跨到筐前,把鱼况记录拍在筐盖上。
“死鱼几条、水损几斤,栏栏验过,签过名。这筐是我家的货,跟六户旧账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她嗓门不大,可围着的人都听得清,“谁的手碰筐,先把他签过字的那页念出来。”
没人动手。
秦川这时候开口。
“今天不追究裁账的人。”他说,“只写三件事进见证纸。裁口相接。陈家未收款。根叔八角未领。六户各签一名。”
村东领头人盯着那行“暂扣款不得重复收取”,看了半晌。
他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他自己心里在过一件事:那个替他跑腿多年的帮工,进出账房,誊抄流水,裁页补名,或许这几年真正管账的,从来不是他。
散场了。板车解了锁,木楔还卡在轴里。
有个放牛的孩子追上来,塞给林秋月一个小布包。“码头边上,一个生人给的。他说,只给你们。”
布包里是半页纸。几笔日期,几个字:梁、五元四角、押。
许文静把纸翻过来对着光。笔迹,跟蓝皮账夹层那页抄页,一模一样。
“人跑了。”她说,“东西留下了。留给能递到我们手上的地方。”
林秋月把布包收进怀里。
回程,秦川蹲在车边剔楔子。左手使不上劲的样子,右手布条又渗了血。楔子嵌得深,剔一下,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