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纸条约我们,就是要当面谈。”他说,“你此刻冲出去,是认亲,不是对账。谈就不成了。”
周美玲的手在他掌心底下抖。抖了一阵,停了。她弯腰捡起蛎钩子。
“我听你的。”她说,“但明天,我得第一个开口。”
“行。”秦川松了手。他心里那盘棋又落了一子——周美玲这张牌,得留在最后打。
当天下午,他让梁老板把船上账原样摊在舱盖上,一夜不动。明着晾。
“她要看我们的底,我们就让她看一半。”
又让许文静在祠堂供桌上摆三样:残边纸,原始流水,银顶针。
摆法有讲究。顶针压在“收款人:梁陈氏”那一栏上。
三更天,船上有动静。
林秋月提灯过去,堵住一个正翻账的男人。四十来岁,账房先生打扮。
村东账房的人。她心往下一沉,门闩已经举起来了。
那男人却不跑,反倒跪了。
“我不是来毁账的。”他说,“我是来投的。”
“说。”
“裁页的手法,是照着我的字练的。”男人抬起头,灯照见一脸汗,“练字的那个人,天天在村东领头人家灶上做饭。”
林秋月回到院里,把这话一说,许文静已经把对货单的炭笔字和裁下的格口并排摆开了。
一笔一笔对。起锋全同。
“领头人家新雇的那个哑婆娘。”林秋月倒吸一口气,“做了两年饭,一句话不说。手稳,切菜从不出错。”
备货吓唬周美玲那两筐死鱼的,就是她。
秦川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站定。
“明天大汛,两路账一齐到。祠堂前对明账,船头对暗账。”他说,“谁都别拦那个哑婆娘。让她把该送的送完,该拿的拿走。人赃并着,比拦十次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