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领头人家兄弟梗着脖子:“粮条早烧了!”
许文静不慌,打开油布包。
灶膛灰里那句“样东西”,不是东西。是“样”字拆开的。账样。粮样。印样。
油布里码得整整齐齐。裁下的流水格片,粮条存根,半枚私印。她当场对裁口,一片一片咬合,拼出一本完整的假账。
拼到最后一页,纸片背面透出字来。
哑婆娘两年里,把每一片的背面都写满了。日期,数量,经手人。她不识多少字,字歪得难看,数目一笔没错。按渔家数鱼的法子,一颗蛎子一颗蛎子数出来的。
许文静念着念着,声音哑了。
根叔蹲在缆桩上,抹了把脸。
粮条存根上反复出现一个代号。顺记。
周秀兰盯着那两个字,突然出声:“顺记不是商号。是个人名倒过来的顺。”
她压低声音,报了个名字。
看热闹的人堆最前头,老渔头拄着拐,脸一点一点沉下去。
老头不跑不赖,把一串钥匙搁在缆桩上。“粮是我收的,账是我压的。可你们只知道一半。”
后半截他说出来,当年裁账,遮的是一笔更早的亏空。那笔亏空,连着周秀兰替婆家背的烂账。
码头上静了。
周秀兰站在原地。她背了三年的债,源头就站在两步外。她要还的账,和今天清的账,是同一本。
她把包袱里最后几张字据抽出来,和粮条摆在一处。腊月十七。同一笔钱,两个名字,一条线。
姐妹俩隔着缆桩,一笔一笔对。周美玲抱着娃站在妹妹身后,娃的拨浪鼓不摇了。
最后一笔对完,周秀兰把笔一搁。
“我的账,清了。”
事情落地。秦川问哑婆娘后头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