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全村下了滩。
秦川教大伙认爹留下的双潮记号,圈出采捕区。蛏子、青蟹,按固定斤两分箱。林秋月记潮定时辰,许文静一笔一笔记账,周美玲领着壮汉们赶浪头,嗓门比浪头还高。
十年了,村里人头一回和“贼眷”娘并肩蹲在同一片滩涂上。有人递过来一瓢水,娘捧着,半天没喝。
出发前夜,娘把樟木箱最底层腾空了。爹那半块鱼骨印,她亲手按进秦川掌心,十指拢住,不松。
“你爹说,印对上了,货就回来了。”她抬眼,眼眶红的,声音却稳,“娘说,人对上了,家就回来了。”
秦川跪下,磕了一个头。
大集前一夜,陈六照例巡铺子。绕到前门,他蹲下来,往门缝里抠了抠。
抠出一根鱼刺。
他脸色当场变了。
“怎么了?”周美玲抄刀。
“十年前沉船那晚,”陈六把鱼刺举到灯下,“你爹的船上,事前也插过一根一模一样的。”
周美玲拎着刀就往外冲。陈六一把拽住她。
“这不是威胁。”
账房掌柜被请来。他一见鱼刺的剁口,脸就白了,白得跟那年滩泥上的贝壳一样。
“斜口,三刀,断筋不断骨。”他说,“这是船上的剁法。火头军一脉的‘邀约’。”
渔市里藏着爹的旧部。想接头,不敢进门。三长两短是爹定的暗号,鱼刺,是爹留下的另一条线。
秦川捏着那根鱼刺,想了很久。
十年了。原来不止他一家在等。
赴约当天,出门前,娘忽然叫住他。她从灶膛后的砖缝里摸出一小截东西,塞进他怀里。半截船桨柄,木色焦黑,上头刻着四个字,加一组数字。
“秤平心平。”
四个字什么意思,没人知道。数字也对不上任何一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