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满仓哭了。十年的话堵在喉咙口,堵了半天,骂出来的还是那句小名。
孙满江第一句不是喊救命,是问:“牌呢?我那半块牌呢?”
孙满仓把怀里的半块船牌掏出来,塞进他手里。两只手攥在一起,都沾着泥。
人抬上岸,孙满江喝了口热水,缓过一口气,先说了一件让所有人愣住的事。
“我是今夜才来的。”
秦川眉头一动。“十年?”
“船一直没人。三天前,修船铺老者托赶小海的带话,说账要动了,小汛夜,船上看货。”孙满江喘着,“我到场,发现不对。船头蒙的网被人掀过,暗仓封条换过手。有第三拨人,比我先到。我腿被打伤,情急钻进前尖舱,才敲的暗号。”
秦川心里过了一遍,冷下来。
老者明明知道船在哪。他知道,还把孙满江引来。引他,是幌子,把盯梢的人一并从修船铺引开。
“回头。扑修船铺。”
到了铺子,人去屋空。炉膛还有余温,灰里一角没烧尽的纸。秦川捻出来,露出半个“秤”字。
许文静蹲在炉边,掏出炭粉,照老法子往残纸上扑。字显出来了,是一张七掌事名单。四个名字被墨笔划掉,划痕是新的。
沈水生在清理还活着的人。
“名单第三个,”许文静的手指停住,“是现任二管事的亲爹。官府记的,也是落水身亡。”
活着的掌事,不止沈水生一个。村里还藏着一个。
林秋月连夜回去翻老档。十年前沉船当夜的码头值夜记录,被撕掉一页,后头补了一页。补页的墨色发暗。她把补页的笔迹和掌秤人年轻时在货单上的签名并排放着,看了半炷香。
“收笔带挑钩。同一个挑钩。”
撕页的,就是掌秤人。
后半夜,孙满江伤重,不能见光。秦川把人安置进冷库里屋。周美玲回来的时候,手腕上一道红痕,是巡夜人拽的。她只字不提,往灶边一坐就说堵住了,没事。
秦川拉过她的手腕。她缩了一下,没缩掉。
“你的‘下回还堵’,”秦川上着药,“得先过我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