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玲的脸当场白了。塔是她管的。
秦川拿这话去敲赵老蔫。老头酒醒了一半,闷了半天,吐出件没说过的旧事:东家不光让他看洞,每年谷雨前后,托他往灯塔下送一坛酒。他一直以为东家自己在塔里过夜。
“谷雨前……”秦川掰指头,“还有三天。”
三天。他把这数记死。
夜里子时,洞口。
周美玲提灯到场。秦川带孙氏兄弟伏在礁后。灯打出去,对面回了灯语,人却不出来。半炷香后,暗处推出一只小舢板,板上空无一人,只搁一只新木箱,箱上压着灯语纸条。
秦川译出来,心往下沉:
“货验过了,是原箱。你打灯,船进来,钱翻倍。”
孙老大凑过来:“啥意思?”
“对面不要箱子。”秦川说,“要美玲用塔灯引船进礁区。”
他没有慌。反而踏实了点——要引船,说明船还等着,货还押着。这就是他要的时间。
“回灯。”他低声说,“错位谱。”
周美玲手按在灯罩上,第三个点子,拖了半拍。
对面的灯,连顿都没打,照接不误,接着往下走谱。
秦川在礁石后攥紧了拳。真干爹一笔一划教的谱,听见错拍必然停下。对面这个,是背谱的,不是教谱的。
打灯的是李鬼。真干爹,生死不明。
那头周美玲也反应过来了,灯举在半空,胳膊僵着。秦川没过去劝,现在劝没用,让她自己咽。
连夜,他把村口那个“病人”抬进孙家灶房,剪开麻线。
那人不能说,只能写。炭笔在灶台上抖,先写下六个字:
“别引船。船上有雷。”
不是火雷,是货。当年凿沉的那条船,货根本没沉,原箱原货在东家手里押了二十年。谷雨这条船来,是提货出海。半片黄花鱼鳞不是吓唬人,是汛期暗号,黄花鱼汛一到,船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