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搁浅了,货搬不动。”
想了想,又补一句:“你一个人搬。天亮潮退,三条船的渔民都来看热闹。到时候你替谁黑吃黑,渔民们替你传。”
中间人扛了不到半炷香。
真东家从来不上海船。每年谷雨前后,只到灯塔底下取一坛酒,赵老蔫送的,送了二十年。取酒,就是验货,就是传令。
今夜,正是谷雨前第三天。
林秋月那头,几乎是同一时辰出的结果。
塔基那块磨亮的石板,泥印是新的。边上一枚酒坛碎茬,凑近了闻,还带着酒气。
今夜有人进过塔基暗格。就在他们守滩的这一个时辰里。
她量完印子,回身,对秦川只说了三个字:
“塔里有人。”
周美玲在塔里管了十年的灯。塔底那间暗格,她从来不知道能开。
话音没落——
塔上的灯,自己转了起来。
周美玲就站在灯室里,两只手空着。
灯没经人手。机括在塔基,暗格连着灯室。灯按一套熟极而流的原谱,一板一眼,往外海呼叫。
秦川的脸沉下去。暗格里那只手,在叫第二条船。机帆船只是提货的先头。谷雨主汛一到,后面还有船。
周美玲没慌第二次。
她咬牙扑到灯前,抢进机括灯的谱路里,插进自己的错位谱。表面应和,每七个点子拐半拍,暗格里呼叫的原样篡改成搁浅谱。
外海的接应船,也一头扎向礁区。
秦川在塔梯上看着她打完最后一组,没说话,把干棉袄解下来,系在她肩上。
丫头七岁学的谱。今夜一手引沉了一条船,一手又要引第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