蛏子沟的滩泥没过脚踝。四个人踩着退潮的印子往北摸,潮声一阵一阵的。
走到半途,秦川抬手。
潮声的间隙里,有一声极轻的响。哨声。短的,只吹了半口。
阿六整个人钉在滩上,汗毛都立起来了。
“学徒之间的暗号。”他嗓子发干,“意思是——我在,别声张。”
他活着。而且他知道今夜有人来。
船坞的黑礁板被秦川撬开。底舱里灶灰还温着,一盏渔灯没灭。桌上摆着三只碗,两只摆正,一只倒扣。
阿婆的红头绳缠在船钉上,打的正是洗衣账封页那种活结。
倒扣的碗底压着半页焦纸。老崔爹船图,另一半缺角。
周美玲把碗翻过来。碗底用炭划着一行字:
“灯亮到谷雨。阿婆在灯下,活的。想换人,拿你们手里那半页来换。明日谷雨,午时,潮平台。来一个人,别带镖。”
周美玲话音没落,远处,灯塔的灯忽然亮了。
亮得跟十一年前一模一样。
秦川抬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咬:“今夜,没人上塔。”
潮水开始回涨了。蛏子沟,只剩半个时辰的路。
(第9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