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行封货的老计数法。”林秋月的手指顺着数上去,“蓝线指人,红线指货。阿婆被拖上塔的时候,一路别下来的。”
她数到最高一段,停住。
白线,缠了十七圈。
“十七。”林秋月回头,看秦川,“她数了十七圈。孙拐子身上带着当年的名册。”
秦川心里咯噔一下。名册。昨夜他只想到图,只想到灭口。名册上记的是名字,名字后面是活人。这一趟捞上来的东西,比一页船图重。
阿六这时候从村里跑来了,怀里死死抱着那枚刻“平”的铜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村里那盏灯,”他喘着,“我点上了。旧灯语,货已到手,正主已跑。孙拐子的同伙要真懂行,”
话没说完,灯室里炸了锅。有人吼了一嗓子,是外地口音。接着一声闷的,木头撞木头。
孙拐子的骂声隔着塔壁传下来:“看什么!看什么!守着门!”
骂声没压住场面。灯室的门被从里推开,一个老人被推出来,双手绑在身前,绳子勒进肉里。守塔的掌灯人。扣了不知多少天,手腕上全是绳印。
秦川盯着那截绳子看。昨晚三短一长一灭,他一直以为是掌灯人自己发的信号。
老人嘴边一道血痕,绳子的毛边磨的。牙咬的。
“他被绑着,”秦川说,“用牙拽的灯绳。是给咱们报信。”
塔后有条检修绳,锈的,通到灯室外的小平台。秦川攀绳前,林秋月把那支短镖又拍回他手里。
“上去之前,镖尖朝外。”
“下来的时候呢?”
“下来的时候我在底下。”她攥住绳尾,“你只管把自己丢下来。”
秦川上到平台,翻窗。孙拐子的刀已经架到阿婆颈边。阿婆坐在地上,头发散了,人倒不乱,手还拢在袖子里,规规矩矩,缝了半辈子补丁的手。
“站住。”孙拐子的声音劈了,“图,放地上,踢过来。”
秦川站着没动。他看孙拐子的脸。这张脸不对劲。要图的人,眼睛该盯着图。这双眼睛在往窗外瞟,往海面上瞟,往蛏子沟的方向瞟。
要的不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