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落海前,灯亮了。
秦川没言语,把灯罩擦了一遍又一遍。
入夜,灯口对准黑壳船。许文静亲手压杆。
三长。两短。
光柱刺破湾面。一炷香后,黑壳船桅顶一盏桅灯亮起,一闪一闪,回了过来。
林秋月抱着娘书帮着数闪,指甲掐进了布里。
许文静逐字译。译到后半,声音慢了下来。
“前半是‘归’。”她嗓子发干,“后半是,玉随灯来。天亮不至,船上妇人,先去一指。”
周美玲当场骂出了声,让秦川抬手止住。
秦川盯着那行灯。肯开价,就说明娘暂时死不了,他们要的是活玉、活印,不是死人。发灯的是大副,娘的灯语权,早被夺了。
那就不接价。
“回一封信。”他对许文静说,“三下,两下停一停,再三下。末尾缀一个‘归’。”
周美玲一愣:“这是哪国的灯语?”
“我家的。”
小时候灶坑边,娘敲锅沿三下,是“饭好了”。两下停一停,是“别怕,娘在”。他把这节奏倒着发出去。旁人看是乱码,娘看得懂:印合了,儿在礁上,别怕。
周美玲在旁边看着,没吭声。跟船那头一板一眼地过招,招招不落空,这哪是胆大,这是把十二年的账全记在了脑子里。
桅顶灯灭了。湾里黑透了。
许文静压杆的手停在半空。周美玲刚要骂,船尾锚缆口底下的舷板缝里,钻出一粒米大的火星。
三下。两下,停一停。再三下。
灶坑边那个节奏,一个不差,原样送了回来。末了,多出一记长长的亮。
许文静译出来,声音发涩:“走。她叫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