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火头白白的。
娘想了一夜。天亮,她把秦川和陈望舟叫到灯房。
“三柜十二年船照沉,鬼哭口进不明白,他手里那个撬不开嘴的,就是我爹。”她说,“月中风声紧,他必须挪人。大水走不通,只剩鬼哭口,还得挑平潮,叫我爹自己领船。”
“十五酉时。”秦川接上,“你爹会叫人押着,从牙缝里过。”
娘攥着字条站起来:“别人去鹿屿港等三柜。咱们去鬼哭口,等爹。”
后山坟前,娘蹲了半晌,抓起一把坟土:“十二年的纸,烧给了一个活人。”
她不许人哭,只下一道令:十五晚上,灯语打三下两停,末一记往下坠。
“坠得越沉,家里越想他。”她说,“爹教灯语时自己讲的。”
秦川把账过了一遍:三柜缺的是娘的嘴、许文静的簿、这盏灯。一样没到手,才急着拿人换。急,就有破绽。
秦川定策,兵分三路。
明路,陈望舟照旧月中进港,重立字号,退咸鱼桶,把三柜的眼珠子全钉在鹿屿港。秦川只添一句:“你坐灯底下等他,就坐得越亮越好。”
陈望舟大笑:“找了十二年,头一回有人敢拿我的船当幌子使。”
暗路,秦川自己带许文静、柱子和六个船工,小艇伏进牙缝外头等平潮。
灯路,娘领灯上船。“灯不能只在灯房里亮。爹要从牙缝里过,头一眼得看见我手里的灯。”
滩头,交给周美玲。
十三,大潮把湾底抽干,鬼哭口的礁牙十年头一回整排出了水。
老辈人腿软,要烧香。
秦川一句话掐了:“鬼哭不是鬼,是潮过牙缝的风。潮位一到,风就变调,老辈人拿它当潮表使了几百年。”
许文静当场把“风调”记进簿子,边记边犯嘀咕:一个管账的,肚里装的潮水比她十二年还厚。
全村下滩赶海。娃娃捡青鳞、抠蛎子,柱子拿瓷碗白糖上供销社,换成桐油、麻绳、浮子。王阿婆捐三条鱼篓装麻绳,拄着叉守在篓边,谁伸手瞪谁。
立标。秦川赤脚下湿礁点桩,桩顶一水儿绑上那匹月白的确良,白布条一排排立在礁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