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把册子交上来。广源号上起出九十九颗老船钉,颗颗能用,正赶上满仓号龙骨合拢。
第九十九颗,她多擦了一遍,才入册。
秦川补一条。
“挪船那天,新船压旧账,一起办。”
又把林秋月叫到火堆边。
“头船的锣,得林家的手来敲。”
铜锣擦净了。锣心錾着老船帮的记号,锣身一道旧豁口。
滩头立起锣架。秦川把锣槌塞进林秋月手里,手掌覆着她手背,一齐抡下去。
三声锣,滚过老铁锚湾。
“老规矩,锣响船齐!头船的弟兄,回家吃饭了!”
第三声尾音还没散尽,湾口黑处飘起一星灯火。
一段苍老沙哑的船工号子,顺着水皮荡了过来。
全滩的人,汗毛根根竖起来。
一条快散架的小舢板摇出湾口。橹是断的,拿麻绳绑着。摇橹的是个佝偻老人,蓑衣烂得只剩骨架。
他不靠岸,先冲同源号铁锚的方向磕了个头,才开口。嗓子哑得漏风。
“锣响船齐。老大叫我,我回来交账。”
全滩没人敢出声。
他又补了一句,把所有人钉在原地。
“三柜下了七回绞,我割了他七回缆。链子太粗,割不动。钩,是我替老大看了三十年。”
林守山拐棍当啷脱手,踉跄两步。
“六叔?!头船的火头六叔……你不是三十年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