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秤和第七封信并排摆在灯下。他翻来覆去想那句“你欠的那条命,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
重生回来,他一直当自己欠的是天。
可北礁要是和他前一世有关系呢?
他把前世的记忆翻了一遍。翻到底,北礁两个字,一片空白。
越没印象,越不对。
账房人的直觉告诉他:空白的那一页,往往才是最厚的一页。
周大船是码头堵的。拄着拐,把路一横。
“北礁的水,我闭着眼都能走。”
“不带你。”
“七年前他拿我当饵,我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周大船把拐一横,坐在缆桩上,“你去对账,我去讨债,正好一条船。”
秦川拗不过,只提一个条件:船停在暗流线外,他不许下礁。
“行行行。”周大船答应得飞快。
秦川心里记了一笔:这老头八成要偷偷跟上来。
十五前夜出发。林小满摇橹,许文静按潮汐图校航向。
海上无话。
林秋月把磨好的鱼叉横在膝上,一夜没撒手。后半夜起雾,许文静凭水声辨流,凑到秦川耳边低声报方位。
两人的手在黑暗里碰了一下。
谁都没缩回去。
林小满在船尾酸溜溜嘟囔:“对账对到一条船板上来了。”
没人理他。他接着摇橹。
大潮退到最低,北礁露出一道黑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