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文是上午到的。红头,两页。
“岛上物证,三日内移县代管。”
随文还夹一张报批单,《废沉船打捞许可》。签押一栏,白景堂三个字写得端正。批文落地之日,就是拔证之时。
许文静连夜誊。货单一份,黑账一份,誊成双份。原件锁进渔业社的公物柜,上三把锁。
“钥匙三把。”她把钥匙分开摆,“你一把,我一把,民兵连长一把。”
秦川接过那把,没急着揣。
他在本子上把第二潮的日子描了个洞。笔尖把纸都描透了。
“证一走,四十年白熬。”他把本子合上,“这潮,必须落底。”
工作组的车是上午十点上岛的。两辆,前头那辆的保险杠上还沾着县招待所前坪的黄泥。
车到栈桥,停了。
胡大海站在栈桥当中。
两天前他在王家饭桌上抖成筛糠。今天两条腿钉在桥板上,腰直得像根撑船篙。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后腰的汗把褂子洇湿了一片,可他记得周美玲那句话:滩上人看你的背,不看你的脸。
工作组组长摇下车窗。
“让让。”
“车能停。”胡大海说,“人不上岛。”
组长上下打量他一遍,笑了一声,转脸看别处,不看他了。这谎搪不过去,索性把话撂给后面:“白主任交代,船底下那些破烂,按废铁处理。你们拦,也是白拦。”
秦川一直坐在缆桩上剥花生。听完,把壳吹掉。
“废铁很贵。”
组长愣了一下。
“四十年沉船里的废铁,”秦川把花生壳拍拍手,“一斤顶你两个月工资。你回去问问白主任,拔的时候,要不要开发票。”
车没进成,掉头走了。胡大海保持那个站姿坚持到车轮声听不见了,才一屁股坐缆桩上,半天没起来。手心的汗在桥板上按出两个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