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缨前脚刚进灶房,他后脚就跟到门口。
“苏缨。”裴修扶着门框问,“你要下厨么?”
“嗯。”
虽是应下了,苏缨却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按理说做饭这种小事难不倒她。
但苏缨家是字面意思的一穷二白,家中开锅也只是熬煮清可见底的稀粥,便是这样,还生了一堆孩子。
苏缨排行老七。
进裴府前,她的名字就叫苏七。
苏缨这个名字,还是裴修给取的。
那是承光二十一年冬,急风骤雪,裴府东苑的茶室却温暖如春。
彼时裴修双目尚未失明,锦衣玉带,唇红齿白,正是个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君。
他支腮倚在榻案边,手中把玩着一个玉璎珞。
“苏七……”裴修蹙起眉头,“这如何算是个名字。你若不嫌弃,我给你另取一个,可好?”
他捏着璎珞,漂亮剔透的瑞凤眼微微垂着:“长缨拂露,素色裁风……苏缨,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自此,苏七便改名苏缨。
苏缨握着汤勺轻轻搅动,往熬得有些干粘的粥里添了勺清水,目光落向灶房外的裴修。
他照旧蜷着腿抱膝而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在苏缨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裴修总是温和安静的。
昔日众星捧月,他身上没有世家子弟的纨绔不羁,俊秀的面上总是笑意盈盈,温雅端方。
如今风光落尽,他双目失明、颠沛流离,依旧安之若素,从不会吵嚷抱怨。
裴修的温柔小意,做尚书府的小公子时,是与生俱来的体面教养。眼下境遇险恶,这般性子便成了拖累,难以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