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街巷间飘起缕缕饭香,夹杂着孩童远近错落的嬉闹声,满是人间烟火气。
昏暗的巷道,盲杖触地的细微声响轻轻回荡。
裴修抿着唇角,走得极慢。
盲杖是到了北良县才开始用的,他并不熟练。
以往深居在那一方不大的院落,四下熟悉,倒算得上得心应手。
可走出院门,便是一片未知的天地。
对于目不视物的瞎子来讲,未知最是可怕。
裴修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身形挺拔颀长,若从背后看,全然是个闲庭信步的小郎君。
然而手背蹦起的青筋,鼻尖的碎汗,抿紧的唇角,无不表明他心中越渐放大的不安。
“苏缨……”
一旦没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就会轻轻唤她的名字。
苏缨其实离得不远,走上几步便会驻足等他。
可是裴修看不见。
他只能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期望得到她的回应,以此消灭快要将他吞噬的不安。
只是苏缨素来冷淡少言,十次有九次不会应他。
唯一的回应还是被扰得烦了,让他闭嘴。
裴修便安静一会儿,又会低低唤她。
平日里苏缨眨眼功夫就能走出的深巷,如今走了一刻钟才走了一半。
苏缨叹了口气,取下束发的布带,随手掰了根探出院墙的树枝簪发。
将发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系在裴修的手腕上。
裴修茫然地看向她的方向:“苏缨,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