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缨动作迟缓地垂下眼,看着那枚两指长宽的翡翠玉牌。
这块玉牌,她认得。
是裴修自出生起便一直贴身佩戴的,传闻经过高僧开光加持,可护他一世平安无虞。
苏缨犹记承光二十一年的寒冬,彼时她刚入裴府不久。
一日,府中管家将所有仆从召集在一处,说是裴三公子掉了一块护身玉牌,寻回者赏黄金百两。
那时苏缨还在想,区区一块玉牌,怕也不值这百两黄金。
不知是否是巧合,玉牌遗失的第三日,裴修便病倒了。
连日高烧不退,直到府中洒扫小厮在角落的积雪中捡到玉牌归还,他的病症才渐渐好转。
却也让他盲了一双眼睛。
正因如此,逃难途中,裴修身上的纹饰尽数典当,唯独只有这一样东西,苏缨只字未提。
眼下见他主动拿了出来,还口口声声让她典当了回家,苏缨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裴修,我不回去。”她轻叹。
裴修眨了眨眼睛,忍在眼眶的泪珠断了线似的砸下来:“通州安稳了……苏缨,你可以回去了。”
苏缨摇头:“我不能回去。”
只要不回去,家人就还一直活着。
所以她不能回去。
她将玉牌放回裴修的掌心,轻轻拍了拍:“戴好,别胡思乱想。”
裴修又将玉牌塞还给她,忍着哽咽道:“不回去……那你寻个地方重新开始,别管我了苏缨。我是个瞎子,是个废人,而你千般万般好,不该带着我受苦。”
苏缨没他那般多愁善感,眼下又累又困又懵,伤口还疼,实在懒得与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只想不管不顾地睡过去,又担心这心思细腻过头的小瞎子干出什么糊涂事。
“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