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滔天的怒火厝火积薪般窜上胸口,又被另一股浓烈的无可奈何当头一盆浇灭。
犹如死灰的情绪便这样沉在心头,疼得他几欲窒息。
裴修自幼性子温良,待人宽厚,却是头回险些被怒火裹挟。
那一刻,他只想将明舟按到身下,揍得他再也说不出那般旖旎的话,再也不敢起不该起的心思。
可他不能这样做。
甚至,连生气都是不被允许的。
苏缨会厌弃他。
而他最害怕的事,便是被苏缨厌弃。
“苏缨……”
裴修将她的手珍而重之地拢在掌心,忍着心口的绞痛,渐渐睡去。
……
九月下旬,北良连下数场秋雨,残存的暑气消失殆尽,寒意渐浓。
近来,苏缨满心都是那棵趋于成熟的柿子树。
一天下来,要将树上即将由青转黄的柿子数上七八遍。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在一日清晨,发现有十来颗柿子一夜之间黄了。
她行动灵便地爬上树,尽数将其摘了下来,用明舟教的法子,泡在木盆里。
裴修坐在廊下新搭的木桌前写字,依旧是《千字文》。
“好了。”他搁下笔,“今日就写这几个吧。”
苏缨在他身侧坐下,先在他掌心逐字描摹,待裴修提点纠正了笔势,方才提笔在草纸上临摹。
她学得极为用心,将裴修的字迹学了个九成像。
惊诧于她极高的悟性之余,裴修又含笑打趣,往后但凡需要自己署名之处,尽可由她代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