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正经封赏,本该在午后的仪式之上当众颁下,让裴修叩谢圣恩。
偏偏要等宴席散尽,卓督公才有了动作,其中意味已然不妙。
念头尚未落地,卓督公脸上温和的笑意淡淡一收,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呈上来。”
一名低眉垂眼的小内侍捧着黄绫托盘缓步上前。
盘中是一只覆着明黄绢帕的玉壶,旁侧配着一只成套的玉盏。
卓督公取过酒壶,手腕微倾,酒液缓缓注入玉盏,满而不溢。
双手托起玉盏,恭恭敬敬递至裴修面前。
“圣上念王爷千里就藩,一路奔波,特赐御酒一杯,以慰辛劳。”
裴修垂眸,看着玉盏中微晃的酒液,神色未有半分起伏。
心中冷笑。
先帝与当今圣上果真一脉相承,连手段都如出一辙。
半点新鲜花样也无。
自家那位极会揣摩圣心的兄长,只猜到圣上会发难,却并未料到他会如此不念旧情。
竟要赐他毒酒。
裴修心里清楚,这杯酒断然不会立时要他性命。
异姓藩王刚就藩便骤然病故,于根基未稳的圣上而言,绝非好事。
他身子本就带恙,只需一剂专侵心脉的药,就足以令他日渐衰弱。
至多两三年,终将走向油尽灯枯而死的结局。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卓督公眉眼微沉,正欲借裴尚书下狱一事稍作敲打,裴修忽而掀袍跪下。
“臣,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