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裴修从浴帘后出来。
目光扫过床上,见苏缨已然熟睡,他微愣,幽幽叹了一声。
院外传来一声低婉的鸟鸣,他给苏缨搭上薄衾,放轻步子出了门。
走到槐树下,一道身影从院墙轻盈落地。
“三……”
裴修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代祥立时噤了声,从衣襟里取出两封信,递了过去。
裴修扫过那两封书信,一封盖着裴家的火漆印,另一封则敞着口,并未封合。
他先拿过未封口的信,抽出信纸垂目去看。
信是范大夫所书。
原是苏缨此前给的那张方子,范大夫翻遍医书古籍,倾尽毕生所学潜心改良,终于将根治裴修心疾的几率,提至三成。
此番来信,便是征询裴修的意思,问是否要先往京师递信。
裴修取过另一封信,撕开火漆,抽出信纸。
其上又是满满当当一整页。
裴翊在信中怒斥裴修不听劝告,竟当真喝了那杯御酒,还意图瞒着自己。
裴修挑眼,瞥向代祥。
代祥瞬间领会这道目光里的深意,眼观鼻鼻观口,心底发虚。
裴修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深究。
他早知道代祥是兄长派来盯着他的,也心知御酒一事,代祥定会往京里送信。
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之上,继续往下看。
裴翊那般稳重自持的人,信中句句不离“混账”二字。
裴修甚至可以从字里行间,窥见千里之外兄长怒不可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