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缨对京师算不上熟悉。
当年入京没几日便被裴修救回了府,而在裴府那两年,她几乎不出门,只偶尔跟着周伯外出采买。
还记得那时她帮忙将几盆不起眼的草随手搁上骡车,周伯大声朝她叫嚷:“当心些!三十两银子一盆呢!”
三十两银子。
足够她家中五口人生活十年。
而这几盆叫什么姚黄牡丹的花,放在裴府花园最角落的位置,根本无人在意。
故而,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对京师的印象只是三个字——
销金窟。
自然也没什么深厚感情。
苏缨一路问着路,走到将至正午,脚步停在一家铺子跟前。
仰头看去,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明记绣坊。
她正欲抬步往店里去,听见里面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扬着声儿道:“出去!出去!不许再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眉目俊秀的小郎君踉跄着连连后退,竟是被人从店里赶了出来。
明明是退着走,却稳稳地跨过了门槛,看样子也不像头一回被赶了。
苏缨脚步顿住,二人对上视线。
她忽而想起明舟口中那位,时常来绣坊找彩云却回回被赶走的范小郎君。
想来就是他了。
范光裕并未见过苏缨,只当她是前来选购绣品的客人,担心自己方才惊着了她,带着歉意地朝她浅浅一揖,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苏缨挪回视线,转头,迎上一双圆睁的杏眼。
“缨娘……”
明彩云手中握着一把笤帚,立在铺子门口,怔怔地看着苏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