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察觉到,裴修对腹中胎儿的忧虑远大于喜爱,因为他每每看向她的小腹,眉间总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故而她十分不解,为何要执意看着孩子出生才肯服药。
裴修默然半晌,低声道:“我并非只是为了看着她出生。”
见他终于愿意与她谈及此事,苏缨转过身,问:“那又是为何?”
裴修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怜爱:
“不觉得太可怜了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苏缨一头雾水。
“什么?”
裴修的眼眶缓缓泛起湿意,小声道:“女子生产无异于从鬼门关走一趟,没有家人陪在身边便罢了,若是导致你受苦的罪魁祸首也不在……”
他声音越来越哑,无法再说下去。
每每想到那一幕,心口便疼得让他恨不得将其剖出来。
范大夫的方子,成功几率只有三成。
若是失败,不出几日,他便会心脉衰竭而亡。
可若是靠着一股心气咬牙硬扛,兴许还能挨到苏缨生产之日。
“裴修……”
苏缨看着他满是愧色的眸子,轻声问:“你愿意与我回通州么?”
裴修怔了怔。
“我以前不愿回通州,是因为我不敢回去。”苏缨声音平缓,“我怕回去了,听见的是噩耗,看到的是垮了半幅的屋子……我想,只要我不回去,家人就都还好好活着。”
她眸光是少见的温和,“如今我想回去看看,你愿意与我一道回去么?”
裴修的眼眶红得彻底。
在北良时,他曾拿出自己的护身玉牌,让苏缨当了回家,不要再管他这个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