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菜肴过于丰盛,苏缨多食了一些,临睡前仍是觉得积食难受,便想去佛堂外的小园中散步消食。
她住的地儿本就清幽,半夜的佛堂更是少有人至。
一路行来,四下寂寂,不见半个人影。
谁料踏入园中,竟意外看见了孤身一人坐在佛堂外的裴修。
彼时他已双目失明,搬到了东苑静养。
苏缨偶尔随周伯去东苑打理花草,大半年间,竟不曾见过裴修一面,足见他极少踏出房门。
隔着沉沉暮色,苏缨望向那位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裴三公子。
此刻他全无昔日矜贵仪态,屈膝坐在佛堂前的石阶上,头倚着栏柱,隐在昏暗中的眉眼半垂,不知在思忖什么。
苏缨将目光挪到他跟前的花圃,似有所悟。
大半夜来赏花?
可……一个瞎子,该如何赏花?
苏缨忽然对这只见过寥寥数面的救命恩人生出几分好奇,心知他遣散侍从,自是不想被人打扰,便没上前,只静静打量着他。
待她站得腿都有些麻了,才见犹如石雕的身影动了动——
伸手摸索着,摘了身侧一朵早菊,放在鼻下轻嗅了嗅。
须臾,又神色黯淡地随手掷了。
苏缨心下了然,菊花本就香气清幽,早菊更是没什么气味。
原来……瞎子赏花是靠闻么?
她暗忖片刻,轻步折返自己住的院子,忍痛从悉心照养的桂花树剪下一枝缀满金蕊的花枝。
许是富贵人家嫌桂花香气馥郁,不甚风雅,偌大的裴府,竟不曾栽上一棵。
苏缨院中这一棵尚不及她高的桂树,是三个月前,同周伯采买花木时摊主所赠。
周伯原要推却,被苏缨讨了过来,用陶盆养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