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来了。”他的声音更轻了，“你住院那天，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不一样。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那种一个人扛过了很多事、但还在好好活着的劲儿。你躺在病床上还在打字，你说你是写小说的，你讲起你的读者、你的小说时，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陈秀芳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后来我带你去拙政园，带你去山塘街，带你去平江路。你站在‘与谁同坐轩’前面念苏轼的词，你蹲在摊前看那把壶时眼睛发亮的样子，你坐在河边看那个钓鱼的老头傻笑——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沈临风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些画面，“那些天，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不是那种行尸走肉的活，是真的活。我开始期待每天见到你，开始在意你说的每一句话，开始不自觉地想你在干什么。”
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里多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秀芳，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那种喜欢。我想跟你在一起，想以后的日子里有你。”
陈秀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今天，她忍不住。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关了很久的门。
门后面藏着的东西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你……你不觉得我这个人很麻烦吗？”她的声音有些抖，“我离过婚，五十多岁了，还有儿子，父母一大家子人……”
“你说什么呢？”沈临风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强硬，“我什么人都没了，为什么要嫌弃你有一大家子人，我喜欢你自然会接受你的一切，你怎么会那么想……”
陈秀芳低下头，没有回答。
“秀芳，你听我说。”沈临风的声音又柔了下来，但他握着她手的力度没有减，“我不在意你离过婚，不在意你多大年纪，不在意你有负担。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你是不是肯真心实意地接受我。”
陈秀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可是……”她哽咽了一下，“可是你心里有苏晚。她那么好，那么善良，我拿什么跟她比？”
沈临风沉默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角楼，看着那片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苏晚是我的过去，你是我的现在。”他说，“过去和现在，不一定要分个高下。我心里有苏晚，不代表我心里不能有你。她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我永远不会忘记她。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生命里另外一部分，是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想错过的那一部分。”
他转过头，看着陈秀芳的眼睛：“我跟你讲苏晚，不是因为我放不下她，是因为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我想让你知道全部的我，好的坏的，过去现在。如果这让你觉得不安，那我以后不讲了。”
陈秀芳摇了摇头，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不是……我不是不想听。我是怕……怕你只是把我当成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