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腾抬了抬眼皮,“自然是上一姓坐天下的皇族。”
“那会儿世道乱,东宫卫率权限极大。历代太子倚仗这支亲军,或逼宫夺位,或诛杀权臣,多少宫变喋血,朝堂倾覆,背后都有东宫卫率的影子……”
韩腾所言的旧事,要么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要么是听长辈讲的老话。
段晓棠越听越是心惊,世人都道东宫卫率是储君近臣,荣光加持,今日方才知晓,这支太子亲兵,竟是历朝历代最名副其实的“造反班子”。
难怪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史书典籍为尊者讳,只会记载正统功业,粉饰太平,绝不会大肆落笔东宫兵变,储君谋逆的污秽旧事。
若不是韩腾这般亲历世事的老人开口,杜乔仅凭纸面旧档,官制文字推演,未必看得穿东宫六率底下埋藏的累累白骨。
韩腾继续缓说道:“及至本朝建立,早早吸取前朝教训。东宫六率只剩一个空架子,连宫中四卫都不如。”
段晓棠眉头微蹙,心生不解:“太上皇深耕武事,他未登基前也曾居东宫,为何当年从未扶植东宫卫率?”
若仅仅是储君在位时日短暂,不足以解释这十余年的空白。
韩腾淡然一笑,“他何须用此虚名架子?未登基时,他早已有了江南大营的支持,长安城内又掌控左右翊卫,一己掌控的兵力,远超历代太子。有名无实的东宫六率,于他而言,纯属多余。”
彼时南衙内部派系林立,争斗惨烈,远比今日混乱。
吴杲能联手吴岭一步步收拢两卫兵权,镇住乱局,稳固皇权,已是莫大功绩,自然无需再依托破败虚弱的东宫旧制。
现在,白旻想走的,就是这一条路。
韩腾微微扶额,满是感慨:“依老夫这些年的经历,能从东宫卫率这条通天坦途上,正道直行走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太子兵变是附逆,太子一旦被废,首当其冲被剪除的,就是东宫卫率的党羽。”
文官只要不冒尖,尚可苟全性命,武将就格外危险了。
“但凡曾任职东宫卫率,如今还能安稳立身的人,要么是激流勇退,早早抽身,要么是背后另有靠山庇护。”
段晓棠脑海中飞速回想,右武卫将官大多年轻,未曾亲历前朝储位纷争,搭不上东宫卫率的履历。
再往远追溯,一时竟想不出半点人影。
这般不堪回首的过往履历,自然没人愿意对外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