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就是上帝,她当即吩咐伙计,取了杏花村的葡萄酒送过来。
想当初在长安,一桌珍馐,主客推杯换盏,少说能消磨一个时辰。
到了陇右地界,战火压顶,再没有人有这份悠游的闲情。
鞠雅健埋头狼吞虎咽,把盘中吃食一扫而空,意犹未尽,又取了两份留给商队伙计的油胡旋,垫补肚子。
戚兰娘轻声劝:“慢些吃,别急,当心噎住。”
鞠雅健倒了一杯葡萄酒,就着酒水咽下饼食,才稍稍放缓节奏。
戚兰娘顺势开口问道:“好些日子不见你的人影,今天从何处回来?”
鞠雅健答道:“近处有一支胡人部族,我过去帮着做通译,调停些琐事。”
他顿了顿,低声透来一点消息,“他们族中一部分青壮,将要奔赴前线随军作战。另有一支队伍,这两日会途经此地落脚。世代扎根在这片戈壁的部族,手上多半攒着不少稀罕货色。”
戚兰娘颔首道谢:“若他们过来,我定然好生接待。”
鞠雅健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望着帐外苍茫旷野:“这地儿,有钱都花不出去。有商队经过,对他们而言,反而是难得的机缘。”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葡萄酒的滋味,他在长安早已熟稔,置身茫茫戈壁之下入口,心境不同,滋味竟是两样。
鞠雅健虽编入随军之列,说到底只是一名普通佐吏,经手的事务,大多和周边胡人部族往来交涉相关。
反观戚兰娘,一介行商,消息脉络四通八达。
他扫了一圈帐内闲谈的客人、往来忙活的伙计,多是汉人,压低声音,换作流利的粟特语开口:“戚娘子,李牟之后是李处硕,再之后是……大军会不会一路向西,打进西域?”
戚兰娘心头猛地一凛,抬眼看向他:“你怎会生出这般念头?”
鞠雅健眼底浮起一层怅然:“我想回去看一看。”
这话落进耳里,戚兰娘莫名脊背泛起一丝凉意。
她此刻才真切察觉到,胡人的家国天下概念,和汉人截然不同。
她静默片刻,缓缓斟酌字句:“中原王朝国力鼎盛之时,才会经略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