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湘·国丧
吴回薨逝的消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临湘城中无声无息地洇开。
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挑担的贩夫、赶牛的农户依然在吆喝,只是市集上的布幌全换成了素白,妇人的竹篮上搭着麻布,连湘江上的渔歌都歇了,街巷里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哭泣,很快又被人低声劝住。
长沙国无主。
吕采薇站在驿馆的窗前,看着远处王宫方向升起的招魂幡,眉间微微蹙起。
这几日,各处的消息纷至沓来,若只论物证,刺杀主谋无疑就是——已经溘然长逝的长沙王吴回。
可……
且不说吴回临死前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到底还有没有精力谋划这样一场刺杀。
单说一件事:
吴回的长子吴右,今年才五岁。
一个将死之人,真的敢在自己咽气之前,给年幼的儿子留下这么一大摊烂账吗?
刺杀燕王,这是捅破天的事。若惹得长安对吴氏生了疑心,大汉仅存的这一个异姓王诸侯国,还能再传一代吗?
吴回也许不怕死,可他真的不怕——自己死后,吴氏满门被连根拔起吗?
想当年,他为了保住吴氏,在英布决定造反后,孤身一人奔袭千里直报长安。
要知道,英布可是他亲姐夫——吴回母早逝,自小由长姐抚养长大,英布正是其长姐之夫。
吕采薇收回目光,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一下。
吴回……这个答案,她不信。
……
利苍已经第三次派人往长安送奏疏了。第一封奏报吴回病危,第二封奏报吴回薨逝,第三封奏请陛下允准世子吴右袭爵。
可三封奏疏送出,长安毫无回音,像是扔进深潭的石子,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而长沙国内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