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真没有动,只是将额头在地上又蹭了一下,才慢慢直起身,跪坐在自己的脚跟上,双手搁在膝头,攥着衣料,指节发白。
“吕司寇,右儿才五岁。”她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带着一丝哭腔,眼眶里的泪打着转,
“我阿兄去了,长安那边数封奏疏递上去,一个字都没回来。我阿翁……阿翁他……”
她咬了咬嘴唇,硬把那声“阿翁”咽了回去,改口道:“利相国他……朝中已经有人在议另立宗室的事了,若遂了他们的愿,右儿来日又该如何自处……”
她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吕采薇,目光里那层哀求之下,压着一股极硬的执拗。
“燕王殿下也曾与我阿兄有旧,又最得陛下娘娘疼爱。我想求吕司寇——给燕王殿下去一封信,请燕王帮右儿探一探长安的口风。哪怕只是问一句,陛下和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好让我们知道,右儿这个世子,到底还算不算数。”
吕采薇端起汤碗,抿了一口。冻雨打在窗棂上,沙沙地响。
“吕司寇,”吴真又重重地磕头,“我和右儿实在没有法子了……利相他们选中了我三王叔,可我三王叔与我阿翁并非一母所出……求您帮帮我吧……”
“翁主起来吧。”吕采薇放下碗,“我会给燕王殿下写信说明详情的……”
吴真愣了一下,随即眼眶里那层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伏下身去,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多谢吕司寇……多谢……”
吕采薇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帛书,提笔蘸墨。她落笔很快,只写了三行字,吹干墨迹,折好封蜡。
“翁主请回吧。”她把帛书递给吴真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若有消息,我会来告知翁主。”
吴真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她,那双向来温婉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吕司寇的恩情,吴真记下了。”
她叩首,起身,后退三步,又深深一福,才转身推门走进冻雨里。
素白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廊檐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驿馆的门扉之外。
吕采薇站在窗前,看着那抹白色被雨雾吞没,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她转身,将另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从袖中取出,连同方才那封帛书一起,交给了候在门外的黑衣侍从。
“这两封,加急送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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