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从放排山上逃下来,穷得连一顿馄饨都吃不起,满身上下掏不出几个大子儿,我嫌弃你了吗?
你都睡了桥洞子了,是谁给你遮风挡雨?那一晚上我没冻着你吧?
你到处逃难,我满身泥水,你都没说给我洗一次,我埋怨过你吗?
我拼了命的守着你,护着你,疼着你,你怎麽对我的?你良心让狗吃了吗?」
长衫破口大骂,骂得张来福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过了好一会,长衫好像是骂累了,停了一小会儿。
张来福趁机反击:「你————」
闹钟的时针回到了十二点,交流时间结束了。
张来福怒不可遏,拿起闹钟拼命拧发条,可是他拧不动。
没闹钟也没关系,今天非得把这口气出了,张来福指着长衫刚要开口,却半晌没有作声。
他看到了长衫上的破洞,也看到了长衫上的污泥。
他盯着长衫,仔细看了许久,随即让夥计打了些热水。
夥计问道:「客爷,您是要洗澡?」
「我洗衣裳。」
「这不用您洗,您定的是上房,把衣服给我们,我们安排人给您洗,还帮您熨烫。」
张来福摇摇头:「这衣裳必须我自己洗。」
夥计也不多说,他打来了热水,给了张来福一块胰子,一个搓衣板。
张来福把长衫泡进了热水里,小心问道:「烫不烫?」
长衫没有回应。
张来福没用搓衣板,他把胰子抹在长衫上,小心翼翼用手搓,边搓边和长衫说话:「你说你心里这麽多委屈,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
你也知道,我这人一根筋,有些事一时没想到,就一直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