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赌气无关,当然谈不上是报复。他只是单纯不想回去了。
以欧洲现在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特意去盯着一个孤零零的少年。半个大陆都在灾後修补,太多人失踪,太多人流离失所,像沃尔夫这样的人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对他来说,这反而是机会。
他能摆脱原来的身份,摆脱那层早就松动却一直没断掉的寄养关系,也不用再为了维持表面的正常,继续扮演一个本来就不属於那个家的孩子。
而且,他之所以敢走,也不是一时冲动。
临走之前,他已经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东西少得可怜。
一个相框,一本笔记,几件换洗衣服,再加上一些必须的现金和零碎用品。
相框不必多说,就是父母和一个耶路撒冷当地孩子的合照。那张照片他看过很多年,父母留给他的东西太少了,少到他很难拼凑出他们到底是什麽样的人。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照片,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对某些陌生人的投入,甚至比他过去十几年从那个寄养家庭里感受到的东西还要更直接。
这让他......感到嫉妒。
而那本笔记,则是母亲留在营地里的遗物,後来和相框一起,被转交到了他手里。
笔记里面没有什麽工作机密,也看不到多少援助细节,大部分只是一些随手记下的行程、天气、零散感慨,偶尔夹杂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比如今天遇到了怎样的人去了哪里,某处小摊食物比想像中好吃,又或者夜里听见枪声。
沃尔夫已经翻过很多遍了。
他对以色列最初的负面印象,就是从这本笔记里来的。
哪怕母亲的描述已经在克制了,可在沃尔夫眼里,那依旧像个披着羊皮的恶魔之国。
可他现在偏偏要去那里。
他并非是为了继承什麽伟大的理想,更没有多崇高的觉悟。他只是想去看一眼,想沿着父母走过的地方,一段一段找过去,最後弄明白,他们到底为什麽会把一生都交给这份事业,明知危险还是不肯离开。
这种念头原本没那麽强。
真正让它变得具体的,是东欧灾难之後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世界乱成一锅粥,沃尔夫因此意识到,很多事如果现在不去做,以後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他父母留下的线索本来就少,战争、灾难或者政局变化,随便哪一样都足够把过去的痕迹抹乾净。
所以他不想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