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月色铺在下城屋脊上。
星辰堂前院却还没歇。
长桌边记帐的人一直没停。报名字的,领工牌的,搬药包的,一拨接一拔。
药材、工票、旧帐、空册,分门别类堆在桌上,来回奔走的人脚步都很快,却已经不再乱。裴东来死後,下城那口起来的气,一直到今天,终於不只是乱了。
它开始往下压。
压成规矩。
如今星辰堂门前,早晚都有人来。
有来投的,有来问路的,也有来探口风的。
院外那条被踩得发亮的青石路,几乎没断过人。
严泉站在长桌後,袖子束得很紧,手里拿着一册新记的名册,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药路这边,先记名。」
「工路那边,旧帐先挂,不许抢单,不许压价,谁坏规矩,先滚。」
「码头那边的活,先照新名单走。以前那些乱抽头、乱卡人的,谁还敢伸手,直接报上来。」一条一条,落得乾净。
如今寻常人已经不太敢再试探了。
新规矩,已经被星辰堂立起来了。
马武站在廊下,提着刀,眼睛时不时往门外扫一眼,嘴里却忍不住咧着笑:
「这几天看着才像回事。」
旁边有人陪着笑了一声,不敢接太多。
这三日,星辰堂里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人多了,胆也多了。
这才是最值钱的。